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鳌山的风采一点都不比太白差

更新时间:2019-05-16 小编:55户外 0 144
​穿越鳌山古今传此岭,高下势峥嵘。安得青山路,化作平地行。苍台留虎迹,碧树障溪声。欲过一回首,踌躇无限情。-------唐代诗人孟贯一,关于小苏写的是游记,但开篇需要先写小苏。可能有些人不习惯,但必须这样写。这样的开头是个创新,我们要一改老一套地做法:出发、上山、回来、贴几张照片...

穿越鳌山


古今传此岭,高下势峥嵘。


安得青山路,化作平地行。


苍台留虎迹,碧树障溪声。


欲过一回首,踌躇无限情。


-------唐代诗人孟贯


一,关于小苏


写的是游记,但开篇需要先写小苏。可能有些人不习惯,但必须这样写。这样的开头是个创新,我们要一改老一套地做法:出发、上山、回来、贴几张照片----很无聊。我们要做的,就是换花样,每一章节,既是全部,又是部分,又有看点,全部章节读完后,整个穿越鳌山的概貌就出来了,穿越的意义,得到的收获也就随之而来了。


其实,这也就是个楔子,或者叫序,只不过送给了小苏。把他作为开头,很合适,别人担当不起,因为他们缺乏这样开篇打头的气质。而小苏特立独行、小苏思维敏捷、小苏搞笑不断,小苏优点连连也缺点成串。就凭这些,非他莫属。如果民主选举,也会是他。不过我们的民主是会害死人的,我们可以随便通过举手,把人捧上天又摔下地。我们随处搞笑,毫不留情。有一次在四姑娘山,有人提议把小苏扔下山,大家举手表决,一致同意。


小苏是最后一个报名的,报的我们很被动。我们原本就没有指望他去,他是死也要死到席梦思上的人,怎么会干这种自虐的事。可是他真的就这样报了。两个人都没把他吓回去,一个是老虎,一个是老王,他俩都诉说了这次出行的危险性和高难度,指望他知难而退,在关键时刻实现自保,不要踏错一步。他们说,鳌山强度大,一般人上不去,他们还说,鳌山上有动物,露营的危险性非常大等等。可他偏不,硬硬的跟上来了。说实话,他跟的是晃晃悠悠,他决定去的念头,只比他不去的念头大了万分之一,很玄。就是像小孩玩蹦蹦床,跳下去时床都快穿破了,又刹那间给弹回来了,有惊无险。我们也一直跟着他在空中悬浮,权衡进退。热烈欢迎和劝他别去的心都有,很矛盾。


小苏的职业是律师,时间可以由自己随意支配,比我们大多数人都好些。后来他也承认,主要是过五一节没事干,还不如凑凑热闹。小苏个头不高,但头总是昂扬着,一副打不倒的的样子。案子赢不赢,律师费他是不会少收的。他自己常说,拿人钱财替人消灾,话虽粗了点,但大体的理还在,至少他是敬业的。由于是律师的缘故,他的思维总是以自己为主。自己看准的事,绝不轻易改变,别人也很难左右他的想法。他只为自己的想法和自己的身体活着。这种脾性放在法庭还行,但在生活中就显得生硬、死板了些,常常和大家格格不入。也因为如此,饭桌上总是嘘声不断,总是大家攻击和找乐的焦点。


最后想想车能挤下,去也就去了,至少,一路上不会寂寞。


就这样,小苏最后一个搭上了车。同时,他也给大家搭上了一个许诺。他说,他要写一篇游记。一个随便不许诺的律师,居然要写游记了,大家自是欢迎。小苏自信满满地说:“我题目都想好了,就叫笑傲鳌山!怎么样?”大家都迟疑着,各自揣摩。有人建议说,叫“鳌山游记”好些,有人建议说叫“鳌山行”好些等等。“不不不!你们的都太俗气,没有我这个有特点!”小苏已经铁心决定了,说出的话很强势。大家并没有和他争论,是好是坏,一个题目而已,小苏答应写,已经不错了。我们只好拭目以待。


只不过这个题目,有些熟。


二,关于鳌山


鳌山,我们都很陌生,念错了,还以为是“鳖山”呢。他的光芒,早已被太白山遮盖住了。世人只知太白不知鳌山。其实,鳌山的风采一点都不比太白差。鳌山古老而又充满活力,他所蕴藏的文化以及悠远的历史,不是一两本书所能涵盖的。他在很大程度上,记录了一个民族的繁衍发展,他是构成汉文化不可估量的一个点。


鳌山的“鳌”,传说是东海龙王的儿子,排行第九。有一年,天摇地动,山海挪移,女娲为了固稳江山,安定万物,到处寻早神脚定物。神鳌听说后,义不容辞地把自己的四脚砍掉,分东西南北,压实牢靠,镇定四海。自己的身躯,化作一条山脊,高高隆起,把大地分为南北两方。自此后,风调雨顺,河水东流,人们安居乐业,共享天伦。这个故事惊心动魄,感人至深。神鳌、女娲、龙王早已是中华图腾,千百年来为人们所敬仰。


鳌山登山口这样介绍道:鳌山,海拔3476米,亦称西太白,故称垂山,与秦岭第一高峰遥遥相望,为汉、渭水的分界线,唐代大诗人李白曾用“举手可近月,前行若无山”的美妙诗句来赞美鳌山。鳌山定向穿越线路,被国内驴友奉为全国最佳的六条线路之一。09年11月,被《中国地理杂志》评为国内十大非着名山峰之一。短文后又提到汉武帝刘秀在这里骑过马等等,足可见鳌山的名气有多大,地理上有多重要。另外还有记载,战国时期大将白起的庙就在鳌山。白起一生战功卓着,为秦国一统大业立下不朽功勋,他同王翦、李牧、廉颇并称为战国四将。药王孙思邈也常年在鳌山采药、修道,许多经典的药理药方就出自此处。你无意中坐过的一块石头,就有可能是药祖当年的休息处。说明白了,鳌山和太白山,是骨肉不分的两兄弟。


鳌山的地域地貌和生物植被也具有很强的典型性。鳌山是明显的第四纪冰川遗迹地貌,山顶巨石遍布,错落有致,远看如流沙,近看是险峰。最高处是大面积草甸,一望无际。咋一看,像草原又像高原。暗石、荒草、湿地、水洼共存。山顶时而狂风大作,时而安静无声。鳌山山脊总体呈东西走向,南北像肋骨状斜坡向下,像头巨牛趴在天地之间,脊背、肩膀、后臀、肋骨、赘肉惟妙惟肖。


鳌山的植被也是有了名的丰富。最高处,是清一色的芒草,其他植物一概没有。围绕山颠的第一层植物,是低矮的荆棘和一二尺高的杜鹃,他们扎堆成片,一圆块一圆块散布在山体周边,星罗棋布。第二层植物,就是稍微低矮和消瘦一些的松林,树状大小的杜鹃也时而出现,而后,就是高大的的白桦树和窜天神松了,树下,也增加许多一人及半人高的植物。巨石在向下的山体中随处可见,不过,他们总是披着一层绿色的外套,象海底的苔藓,毛茸茸地伏在上面。


山下低海拔的植物就多不胜数了。秦岭的植被全国最多,也最复杂。亚热带、付亚热带、温带、寒带的植物都有,无论是阔叶林、针叶林、低矮型、高大型、四季青、落叶林在这里都能找到。孙思邈为什么选择在这里采药,其中道理一目了然。


鳌山现有的动物恐怕主要是羚牛了,金丝猴、狼早已不知去向,松鼠和蛇可能会有,同样的地貌和环境,我们去年还在太白山上见过,锦鸡也有,是向导告诉我们的,说他们常见。动物的逐渐消失可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,这是人类的悲哀。保护动物好做,但环境变暖的趋势会很难停止。


这就是鳌山,神奇、苍茫而又富于灵性。要不然很多户外活动叫考察,一点都不为过。就让我们一起考察考察鳌山吧。鳌山在秦岭西部,大约距西安一百四五十公里。一般情况下,属于三天穿越项目,我们这次定了两天半,应该没有问题。


三,关于向左看


向左看是个户外组织名,是水到渠成而来的。本来几个人喜欢爬山,爬的多了,人气旺了,向左看就有了。我们的理念是,看遍所有方向之后,请再一次向左看。看上去挺哲理,其实也很哲理。这是一种人生态度。当然了,偏执,也要建立于理性之上。左,毕竟没有后和右等温和些。说一句不搭调的话,在山中如果出现岔道,向左走,可能胜算会大一些。这是秘密。当然,来自于经验。(小孩请在大人指导下使用)。


这次去了七个人,飞翔鸟、老虎、老独、老农、小郭、小苏和翅膀。翅膀是我。名字就别猜疑了,都是网名。


我们今天的计划是,西安出发,穿过户县、眉县,直奔离穿越出山口不远的魁星村,接上向导老潘,然后去太白县,太白县向南走49公里到达穿越鳌山的进山口处---23公里。“23公里”是个地名,据说是距离一个老军营23公里,自老军营至太白县是27公里。计算了一下,我们中午出发,从接到老潘到爬山口4、5个小时足够了,晚上美餐一顿,第二天郑重爬山。


实际上相差的很远。到达23公里已经是漆黑一片,晚上大约9点左右。先送我们去的,是一辆金杯面包车。前面说挤进了一个小苏,这话不错,这辆面包看上去挺大,其实是个六座车,后半截是载货的。刚好放了我们的背包。一路上,总有一个坐在车轮的罩壳上。小苏当然若无其事,天经地义的坐在车窗边,时不常还和坐在那里的人开玩笑,说:“小心点,别让轮胎把屁股磨烂了”。


这辆车是老独找的,亲戚的自用车。我们坚持付了一次加油钱和过桥费,老独不让给。属于纯帮忙性质。老独总是给大家办这样的事,大家很感激,只是不便明理说,在这里顺便提一下,也资鼓励。


老独络腮胡须,平时刮的很净。出门就不讲究了,有时我们出去的时间长一些,回来看他的脸,就是黑的。老独带个眼镜,体态匀称,只是这两年有些发福。最近刚好局里给提了官职,还匹配的很,坐在那里稳稳地,偶尔批评别人几句,倒还像个样子。老独总爱低调地摆出一副领导的架势,喜欢掌控全局,这点人所共知,但同时也会悄悄地帮助人、关心人,这我体会多了。我想,他这个人,是经得住批评而经不住表扬的。表扬可以把他毁掉。当然了,对他的批评,他也会置之不理,高高挂起。


飞翔鸟是我们的领队,向左看的核心。每次出行,一切的策划和筹备都是他的。到哪里去、什么时候去、怎么去、都谁去,样样他得操心。时间久了,好像这些事就固定是他的,不组织活动,或活动组织的晚了,就会责备他,“怎么搞的嘛,还不出去!”。不过组织活动的确是件不容易的事,既要满足大家的愿望,又要得体安全。有时稍有不当,还会招来一顿狠批。有次去了河南的一个山,结果是个旅游景点,满山的卡啦OK。要知道,这种事是我们驴友最忌讳的。当下向左看就罢了他的领队一职。到现在还没有官复原职。不过也是个说笑而已,我们这些游兵散勇,哪来的任命,又哪来的撤职。飞翔鸟就是如此,长期以来,忍辱负重,坚持工作,赢得了大家的尊重。他有包容之心、有慈善之心,多讲付出,不求回报。如果我们之中有人能上天堂,那就是飞翔鸟。


老虎是后来的。认识的早,但参加活动是第一次。他的半月板做过手术,打羽毛球打的。这次他想试探一次,如果能行,他就会坚持参加活动。老虎一米八二的个子,面皮白净,健壮结实,声音洪亮。不张嘴说话,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,一张嘴说话,老油条一个,至少四十岁。老虎的名片,是他那每句话说完后高八度的怪笑,笑的周围一片活跃,特别在酒场上很提气氛。他的特点是思维敏捷,语速极快,性格豪放,但不失细腻。他要说的前一句话和后一句话可能是两个意思。要命的是,他说后一句话时,是看着你对第一句话地反应说的。当他静静地凝视你时,说明你的危险就来了。


森林马是老队友,我们一同上过西藏,去过珠峰营地。是经过挫折和考验过来的好友。森林马温和而知礼,戴了一副眼镜,眼镜后边总是一双微笑的眼。他的行动稳健而得体,从不和别人争门而进。他和老独一样,也是一脸络腮胡须,刮得铁青。但看上去总是和他的气质不太协调。可能也是从事教会职务的原因,老农心思和善,谦虚谨慎,总在为别人着想。任何人和他在一起,都会觉得和谐和自然,你不会感到任何的拘束和侵犯。


最后就是小郭了。小郭比我们年龄小十多岁,大约30岁的样子。小型建筑承包商。听说最近又在内蒙揽了一个较大的活,准备过完节后去干。小郭的长相很特别,是活脱脱一个弥勒佛:圆胖脸,笑眯眼。他就是干了坏事,谁也不会相信是他干的。小伙子在群里口碑不错,是一个寡言少语,注重行动的人。他能够有今天,而且是从农村拼搏到城市,是和他勤奋苦干有关的。他受过的苦,可能是其他人难以体会的。


小苏前面都认识了。我呢,也简要介绍一下。首先我认为自己是个死板的人,不聪明,但有先天的、不太高、不系统的艺术能力,成不了大器,但也不会碌碌无为。40多岁了,好像很清醒又好像很混沌,可能就是所说的四十不惑吧。走户外,是我有意识的一种体验,我会趁此来清晰我的思想、修正对生活得理解。多少次出行了,我获益匪浅。我已经深深地喜欢上这项活动了。在我潜意识里,我一直享受着坚持的乐趣,任何事情,认准了目标,只要坚持,就一定能够成功。


向左看这次出行的成员基本如此。7个人,7个职业,有律师、有政府官员、有事业单位职员、有教会职员、也有私企老板、建筑承包商和羽毛球运动群的群主,形形色色,从社会的不同角落而来,很有代表性。向左看的包容性和广泛性可见一斑。也可见户外运动超强的魅力,他是我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。我们因此而更加友善和快乐。


这次的鳌山之行,必定是一个考验。鳌山没有商业开发,很原始,爬坡落差大,强度高,是众驴友公认的高难度穿越路线。能不能顺利完成,我们谁的心里都没有底。特别是我,有韧带拉伤的老毛病,不知这次会不会犯。还有老虎和飞翔鸟的半月板,能否顶得住都是个问题。


出发之前,我们专门吃了一顿羊肉泡馍。一点整,准时上路。


四,关于23公里


为我们开车的司机姓田,年纪轻轻,不善言语,我们都称他小田。可能是由于沟通的原因,一出发我们的路就走的不太合适,没有走更为通畅的关中环线或者西户高速公路。这样,行进的时间就拉下了不少,很多时间都堵在年久失修的国道上了。走到户县时,在飞翔鸟的指导下,我们才上了高速公路。以为这样就一路通畅、快马加鞭了,其实不然,走了没有二十分钟,就被堵在预定的出口。在交通警察的提示下,我们再开九公里,在下一个出口下,可能会节省一些时间。这样一算,就多开了至少20公里。


这个决策应该是正确的,而后总算大致顺利了。路上也问过几次路,昏头八脑地开到了眉县。过了眉县,路还算通畅,只有两次因修路单幅通行。我们运气还好,没等多长时间就过去了。经过这些辗转反复,到达魁星村已经是下午五点半左右。


老潘一直等在路边,蹲在公路旁的水泥隔离墩上。看见我们过来,就拼命地摇手上的帽子。帽子是很劣质的尼龙太阳帽,大红色的,很显眼,刚才在一群修路工人的头上见过。在没有我们这种外块时,他很可能就在公路上铺石头呢。


老潘五十多岁,很硬朗,动作麻利。跟所有农村人一样,黝黑的皮肤,粗糙的手。今天不同之处,是穿了一身兰灰相间的户外服装,从背影看,和我们没有差别。同样的大包,同样的鞋。还有同样的冲锋衣冲锋裤。特别是那双鞋,厚底高帮的,很专业。他曾很炫耀地说,那值800多块,是西安的一家户外店老板送的。还说过他那85升的背包,是一个广东驴友为答谢他送的。一切都在显示,老潘是个专业的向导,而且经历丰富,见多识广。从他那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,特别是从他那双深暗的三角眼上可以看出,他并不像是一个老实芭蕉的农民。市场经济已经把他造就成了一名配套服务领域的个体户。


一开始就发现老潘的时间概念比较差,不像他外表显示的精明。他说从他家到太白县需要一个小时,太白县到23公里要两个小时,结果走下来远没有那么多。半小时后,我们就到了太白县。太白县的得名,就是因为有太白山。太白山主体都在太白县境内。这里的“太白”,可能不是指唐朝的李白,而是指天上的那个太白金星。


由于时间的关系,小田到达太白县后,必须尽早返回西安。以现在的时间,他回到家也应该在夜晚12点以后了。但是我们还有50公里的山路要走。必须寻找新的车辆来替换小田。这时老独就发挥了他巨大的作用。经过若干个电话之后,就搞定了。由他们当地同系统的同事来解决这个困难。他的同事不一会开来了一辆桑塔纳,又租了一辆面包车,我们8个人连同8个大包,塞进去刚刚好。为了表达地主之意,他的同事还请我们吃了一顿清真的牛肉拌面。可惜的是,在替换车辆还没有来之前,出去借着招待小田之际,小苏、老虎和森林马偷偷地吃过晚饭了,没能充分领略那地道的回族美味。那碗面,真的很香,把我和飞翔鸟吃的都撑住了。


“23公里”是个林业局的管护站,孤独的一栋房子坐落在公路旁。二层楼,像栋私家别墅。灰墙、红瓦、白窗户,挺新的,估计盖好时间不超过一年。房屋里面灯火通明,已有驴友先前到达这里,占据了整个二楼。这里的住宿是收费的,标准间80元,空房间不管住多少人100元。我们搞到80元,找了一间带土炕的房间。大致安排了一下,炕上睡五个,地面睡两个,老潘不用管它,房主自有安排。(后来还是和我们挤在一间房里了)。


房间里有一台大铁炉子,正火红地烧着水,一个乌黑的铝壶正喘着粗气。角落里,还有一张用凳子支起的劣质案板,上边杂乱的放着锅碗瓢盆,下面还有几样蔫吧了的蔬菜。显然,这里是房主平日生活得地方。让人感觉,他们的生活水平和这所房子太不般配。


听老潘和保护站的工作人员讲,今天晚上还会再来两三拨驴友,人数会很多。西安大脚丫户外俱乐部,就会来30多人。果不其然,晚上窸窸窣窣不停地在吵,不仅楼房里塞满了,院子里全部是帐篷,花花绿绿。连楼梯旁也扎了一顶帐篷,够有创意。飞翔鸟不禁唏嘘,我们来的太是时候了,不早不晚:早了,得上二楼,就没有铁炉取暖喝水了;晚了,就得住在外边,天寒地冻的。我们真是幸运啊。


我们发现,老潘的一家子都在搞这行,是向导专业户。大脚丫户外的那一拨,是老潘的儿子带队的。稍候又来了几个人,是老潘的妻弟带队的。老潘把家里的人,都带出了道。


大脚丫户外今年元旦发生过一次意外,让业内震惊。说是有一个驴友,在穿越鳌山时失踪了,至今尸骨不见。当时正值深冬,山顶积雪很厚,能有一尺多深。西安一个女驴友,据说是个强驴,一同走进去,就再没有走出来。带队的还以为他先下了山。到西安后才知道这个人失踪了。开始,是大脚丫户外、自愿救援队和附近的向导们找,后来动用了当地的公安和部队都找,一直没有信息。茫茫鳌山,就这样把一个生命吞噬掉了。


这个女驴友听说叫大杨。


因为这次事故,太白县还专门出了一个通知,不让驴友随便上山。如果穿越,就要提前一天登记备案。这个通知整顿的意义明确,但不太好执行,得到了广大户外人员的反对。即使备案了,这种事情仍可能发生。到时很容易成为只收钱不管事的形式,跟备案不备案没有多大关系。


后来有一种说法是:这个大杨并没有死。有人见过她从成都飞到国外去了。整个走失,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骗局,她要造成这个假象,然后秘密外逃。消息还精确地说,大杨的真实身份,是某大公司搞财务的,肯定是弄了很多钱,没办法才出此下策的。


所有都是一个谜,反正大杨不见了。


按照惯例,我们穿越前一晚都是要喝酒的,这次也不例外。我们把战场就摆在了地上,炕上不方便,聚不拢人。老独昨天大醉过,今天精神不好,想先休息。小郭平时不太喝酒,就没有凑上来,小苏磨磨蹭蹭,不知道在想什么,也在炕上躺着。飞翔鸟、森林马、老虎和我就围成了一堆。


猜拳行令,故意找乐。


这次酒喝得不是很尽兴,原因有两个。一个是操心明天的事,大战来临,不敢松懈。还有一个就是老虎的拳谁也赢不了,划着划着就没有意思了。我们的水平,和老虎差距很大,不是一个档次。老虎划拳时,并不是看你的手,而是看你的眼,你稍有犹豫,或思想抛锚,你立刻就输了,这是一绝。他的拳法,想快就快,想慢就慢,是形如流水,快如闪电,是神出鬼没,招招毙命。4个人一斤白酒,老虎喊得欢,喝得少。基本都让我们三个给灌下去了。森林马不服气,说山顶上见,不信赢不了你!


说也徒劳。


五、练驴坡


这是一个清晰的早晨。天六点多就亮了。我们几个陆续起来收拾装备。简单地吃了点东西,准备出发。


现在正值春末时期,五一当天,山里的气候还是有些凉。一阵微风吹来,脸上冰凉冰凉的。我们所穿的冲锋衣,还是抵挡不住那丝寒意。整个山涧里沉寂而明亮,只有树叶被风吹过时的婆娑作响。周围的山,已经有一些绿了。放眼过去,生机无限,绿色和干涩交相辉映,厚厚地包裹着山体。沟沟坎坎中,似乎都埋藏着无尽的活力。远处的山峦,渐显渐虚,辽阔而深邃,让人一眼看不到边际。这就是秦岭深处,孕育了多少文化的精髓,埋藏着多少讲不完的故事。


练驴坡就在眼前,就在保护站的旁边,公路的北面。我仰头看了看,的确是个大陡坡。这条坡很窄很显眼,像条白色的瀑布从山顶上流淌下来,大约200米的样子,很有震慑力。我估计了一下,斜度应该有40度,局部路段,也应该有45度以上。就是说,上山必须踩牢靠了,身体要尽可能前倾,必要时用手扶地。只要一失足,就会立马滚下去。滚下去的后果,肯定是无法想象。


我们八个人,很自然的排成一条纵队,开始向上爬。向导老潘在第一个,老虎、小苏、飞翔鸟在前边,我在中间,其余的在后边。爬了二三十米,就感觉到有强度了,脚下必须要带劲,心跳开始加速。额头上的汗,已密密的渗出来。在六七十米的时候,我就开始有短暂的休息,五六分钟一次。快到二百米时,向下一看,垂直陡峭,比从下往上看更为险要。下面的人,已小的缩成了一个点。保护站的房子不比孩子的积木大。公路也变成一条线,蜿蜒曲折的伸向远方。我们相互提醒着,向上攀登。这条陡坡,中间是裸露的地皮,伴有细土和沙石,踩上去很滑,容易出危险,所以我们得尽量踩上路边的杂草,那样会防滑许多。大约半小时后,我们就气喘嘘嘘地站在练驴坡的坡顶了。


还可以么,我对自己的表现感到满意。看看其他人,也没有什么不妥。大名鼎鼎的练驴坡,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我们征服了。不过,这可是短暂的欣喜,接下来的持续爬坡,才是我们真正的考验。今天,我们要从保护站的海拔2200米,一直爬升到鳌山顶端的3475米。也就是说,我们在一天以内,要垂直爬升1000多米。这比我们所有穿越路线的强度都要大。穿越不怕路长,就怕路陡。后来我才知道,练驴坡不只是刚开始的那200多米陡坡,而是指整个的全天路程。


鳌山的路,基本上就不叫路,只是隐约能看见前面有人走过而已。大多时候走在石头上和茂盛的杂草上,根本就没有土路。脚底下从来就没有踏平过,不是石头尖,就是草水窝。上升、上升、永远是上升,就从来不见哪怕是一两米长的平路。小苏和老虎没有穿专业的登山鞋,他俩走起来比我们更加艰难。


两个小时以后,我们就进入拼搏状态了。惬意的心情早已顺着汗流走了。周围是什么景色也顾不得看,只是一个劲的埋头苦走。


在穿过几片一人多高的灌木丛和毛竹林后,飞翔鸟发现老独体力不支。但是老独并没有求援,一个人坚强的跟在后面。老独脸色苍白,汗如雨下,大口喘着粗气。行动明显力不从心。这个形象出乎我的想象。我们的老独从来都是体力旺盛的,怎么会一下这么虚弱?老独有个外号叫下山王,足可见他的体力有多好。这两年身上长了些肉,脸蛋也坠下来了,不过当兵的底子在,也不至于如此。


飞翔鸟主动征询大家说:“老独背的东西太多了,谁帮他把酒背一下。”


那瓶白酒有2公斤,超大的塑料桶包装。我们来前在超市买的。在昨天检查装备时,我就提出喝不了那么多,想让倒掉一半,减轻重量。没想到老独还是全背着了。


“我来吧!”森林马自报奋勇。他的声音坚决而洪亮,余音在丛林中回荡。


由于过度的劳累,卸掉两公斤白酒,还是没有让老独缓过劲来。大约又爬升了几百米,飞翔鸟的再次求援,的确让我震惊了。他说老独还背着10公升的水呢!有过穿越经验的人都知道,背负10公斤的物资上山,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,老独背了10公升的水,两公斤的酒,再加上睡袋、睡垫和防寒衣物等,足足能上20公斤!这个重量,就是专业的背工,也很难背的动,再别说爬上45度的陡坡了。我对这个老独是肃然起敬。


最重的公用物资,都在老独这里了。


这桶水是倒不成的,这是我们晚上用餐的必备水。也可能就是我们的生命之水。老潘说,这个季节山上的雪化光了,没有水源。所以必须背上去。怎么办?


我背有一个帐篷,小郭背有太多的食物,森林马刚背上2公斤的酒,飞翔鸟和老虎腿上有老伤,看来,老潘和小苏是选择的对象了。


又意想不到的是,老虎,伸出了援助的手!


六、关于孙思邈


从海拔2200米到海拔3000米左右,是鳌山植物和草类非常茂盛的区域,据说有几千种。也就是我们今天早上爬的这一段。当年,药圣孙思邈就在这里采种药物,探究医学。想想这深山老林,想想这孤云野草,还有恶狼猛兽,一个老人,心中到底怀揣了多大的追求,能在这里坚持一生?


我查了一下资料,原来孙思邈并不完全是一个药师,他首先是一个道学大师,他精通阴阳伦理、推拿之术,他常可观人身相,预测祸福。他对老子、庄子研究很透。用现在的话讲,他先是一个哲学家,后是一个医生。


趁这个机会,我们讲讲孙思邈的故事。


孙思邈生来就是一个大才,他如果治国,肯定是帝王将相,他专心修炼,成就了药圣的美名,成为中华文明史上一颗耀眼的明珠。孙思邈才华过人,七岁时就能日记千字,壮年时已着作累累,晚年时推出了惊世巨着《千金要方》和《千金翼方》,为后世医药发展奠定了雄厚基础。


孙思邈一辈子活了至少100岁,这是所有考证里数字最低的一个,最高的能达到160岁。在现在看来,有些天方夜谭了。不过,孙思邈一生跨了三个朝代是没有问题的。他生在南北朝的周代,经过了隋朝,又在唐朝活了数十年。孙思邈一生的大部分时间,都在深山里,他对医药的追求,一方面可能是和他小时候多病有关,另一方面,是和他钻研天地伦理,解读经脉有关。他不愿意做官,嫌太过受制,不自由。隋文帝和唐太宗都数次邀请过孙思邈出山辅政,都被他婉言谢绝了。若干年后,宋徽宗追认他为“妙应真人”。


唐代诗人卢照龄是孙思邈的学生,他在《病梨树赋序》中称孙思邈“道合古今,学殚数术”,“推步甲乙,度量乾坤”。


在我看来,毋宁说孙思邈是一个医药大师,不如说他是一个哲学大师,他的一切药理,都来自于天伦地理,来自于对事物内在规律的理解。他对卢照龄这样解释治病的道理:“善谈天地之变化者,必须参证于人之道;善言人身之病变者,也必须以天地的变化为根据。”


他又说,“形体有可愈之疾,天地有可消之灾”,但必须“良医导之以药石,救之以针剂;圣人和之以至德,辅之以人事。”他还进一步谈到做人的道理,认为要“胆欲大而心欲小,智欲圆而行欲方。”并且具体的解释说:“赳赳武夫,公侯干城”,就是说胆大;“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”是说小心;“见机而作,不俟终日”是智之圆;“不为利回,不为义疚”是说行之方。


孙思邈说这席话时,至少已经九十三岁了。


孙思邈练气养神,修道度世,他奉行“凡所举动,务行阴德,济物为功”的原则。一生治病救人,不求所获,为后世所敬仰。


有一件事可以体现孙思邈的仁慈之心,虽是传说,但也能体现人们对他的爱戴之心、报答之情。说有一天孙思邈外出,在路上遇见一个小孩,那小孩正在用棍子拍打一条小蛇,想把蛇杀死。此时小蛇已经受伤了,都流出了血。孙思邈见状,赶快上前制止,极力说服小孩,不要杀死小蛇。为了安慰小孩,还把自己的衣服送给小孩,让他赶快回家。孙思邈立即拿出药物,向小蛇施救,并在自己身上扯下布条,把小蛇包好,轻轻的放在草丛,让它慢慢恢复。一个月以后,有一个白衣少年骑着骏马来拜见孙思邈,说要向他道谢。原来,孙思邈救的是龙王的儿子。少年把孙思邈领到泾阳的龙王水府,龙王设宴招待,要赠与大量珠宝,以感谢救子之恩。孙思邈婉言谢绝了。龙王见他不爱财宝,就取出龙宫药方30首送给他,以帮助他行医炼药,济世救人。


后来,这30首药,都被收录在药典《千金方》里了。


孙思邈救治的是别人,修炼的是自己。他活100岁,一点都不多。


后面说到的白起,和药王截然相反,一生杀人无数,最后自刎而死。可见鳌山里边,有多少沉甸甸的故事啊!


七、关于鳌山顶


老虎背上了10公升的水,可他的速度一点都没有减。他一路上永远跟在老潘的后面,从不落下半步。我们都担心他的腿,他自己也很担心。后来我们才知道,老虎冒着走伤的危险,紧逼老潘,是有特别用意的。


不知道是意志的原因,还是体力确实超强的原因,此后那10公升的水,就一直是老虎的了。他从没有喊叫过重,就更没有让别人帮忙的意思。他的这种精神,一直带动着大家。全程下来,没有一个人掉过队,没有一个人喊过累。连专业向导老潘都说,你们几个太强了,是他见过的体力最好的团队。走到最后,他自己都快不行了,往往还跟在老虎和小郭的后边。


早上,我们一直在原始丛林中穿梭,杂乱的灌木和参差不齐的树木不断地从身边后移,又源源不断地扑面而来。我们的的腿,都是僵直地走着,遇着高点的石头,都不会轻易强上。遇着高点的陡坡,都要尽量绕行。我们的大脑丝毫不能停息,不断地选择能落脚的地面。稍不注意,就是一个趔趄,你就要用成倍的力量来控制身躯。要不然,背后沉重的装备,足可以把你拖倒在地。


水,我们是不敢多喝的,每个人只拿了一小壶,太多了又背不动。今天全程,没有河流,没有水源。在渴的不行的时候,才可以泯上一小口。这点水量,必须坚持到晚上扎营前。而我们每个人的前胸后背,都湿了个透。我们出的水,要比喝的水多好几倍。水在今天,要比所有东西都珍贵。


大约12点左右,准备吃饭。


吃饭的地方,已经有些开阔了。大约是在一个山脊上,一边是陡坡,在右边,向阳;一边是丛林,靠左,地面已经是厚厚的草甸了。陡坡方向,一望无际,可以清晰地看见远处的群山。向脚下看,万丈深渊,一个个小山头此起彼伏,正向我们俯首称臣。环山公路,像丝线一样缠绕着他们。现在的高度,大约在3000米以上了。我们各自扔下背包,原地休息。


我顺着斜坡躺下来,浑身舒坦。天上的白云透彻如纱,在蓝色天空的衬托下,更显得妖娆多姿。阳光,直扑到我的脸上,烁热烁热的。每当这时候,我的心情就特别得好,特别得纯净。往日的种种烦恼都会随风飘去。这种时刻,我会非常、非常的珍惜。我会慢慢体会,心灵与天空交融的感觉。


饭吃地很简单,但是很丰盛。有维族人烙的馕、有压缩饼干、有豆腐干、有榨菜,还有牛肉干以及巧克力。我们吃的是食物,佐餐的是风景。刚才的劳累,消失得无影无踪,大家兴致盎然,谈笑风生。


我们问老潘,在哪里扎营。老潘稀里糊涂说不准。鳌山就这点不好,当然也是个好,整个鳌山,除了最高处叫导航塔之外,所有地方都没有名字。让我们交流起来很不方便。老潘一会说,在导航塔这边,一会说,在导航塔那边,一路上都没有说个准信。飞翔鸟说,这个老潘,没有网上介绍的精明,怎么看上去像先天的蠢笨,说话时常不搭调。特别是路程,不是预计的长,就是预计的短。有时候,除以二刚刚好,有时候,乘以二刚刚好,有时候,得要经过加减乘除复杂运算,才算得出来。也就是说,谁也不知道。


闲话少说,玩笑少开,我们还得走。


从此以后,坡度就没有前边那样陡了。似乎我们已达到了一个层次,副局级的样子,离最高峰局长已经不远了。


不长时间,我们就穿出了松树林。高大树木,已经退下。替代而来的都是带刺的、矮小的灌木。其中有的,应该是木本植物,长不高,但是年年在。杜鹃树也满山遍布。如果晚来几周,或许就能看见满山的杜鹃花。远处就能看见雄伟的鳌山顶了,他被几大片石海簇拥着、包围着,周围的群山像朝圣般跪拜着,绵延千里。


这时,出现了一个少见的天象:天上下起了小冰雹。小冰雹有绿豆那么大,稀疏的散落在我们的周围。它们蹦蹦跳跳,有的滚动的很远,有的卡落在草丛间。抬头仰望时,脸面并无多大知觉,可能比雪花重了一点点。但是天空的乌云并不浓重,它们飞快得迁移着,一会亮一点,一会又暗一点。几分钟后,一切恢复了平静。


看山跑死马,老潘说,现在离山顶还远的很呢。我就心中纳闷,以我们的经验,一个多小时足够了。老潘在一片空地上放下他的大包,气喘吁吁地找了一个地方坐下,对我们说,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。


我看了一下表,才下午两点多。太夸张了吧,现在扎营?老潘又强调说,山那边扎营风太大,这里比较好一点。。


对于这个紧急情况,我们商量了一下。无论怎样,现在扎营总不对头,还不如走着看。实在没有合适的地方,大不了多走些路。此时我们对老潘已经多少失去信任了,他不仅路程算不准,一些正当的安排都很差劲。他离一个合格的向导,差的很远。


看见的那个鳌山顶,这回让他说对了,我们走了3个多小时!


这一段路,基本是石头。我们完全被石海所淹没了。8个人,像8叶小舟,在石海中艰苦攀爬。眼前的石头,都是巨大无比。它们形状各异,很随意的堆放着,不像远处看到的那样整齐。我们不断地从这个石头,跳向那个石头,有时要跨越巨大的缝隙,有时要顺着斜壁踩过,非常危险。这段路,对我们的体力消耗很大。越接近山顶,越是个考验。有一两处,几乎是垂直向上的,跟华山的天梯一样。严重的是,我们每个人的水都所剩无几了,如果不补充水源,或者尽快到达宿营地,就会有相当的危险。


向左看是坚强的,困难总会过去!


鳌山顶,在我们顽强地努力下,缓缓地来了。


鳌山顶,是一片辽阔的草原。这里,足足有几平方公里。环视周围,看不到尽头。完全不像个山顶。让人有一种错觉,好像一天的攀登,像梦一样消失了。我的第一感觉是,汉献帝刘秀,为什么要来这里放马?长安那么大地方不能放马吗?可能是当地人,为了炫耀鳌山顶的宽阔,故意这样杜撰的。四十里跑马梁,名不虚传。不过这里真的不可以放马,野草虽然长而茂密,但是地面有无数的暗石,还有无数的水坑,马是无法正常走动的。人走在上面,不小心就会摔跟头。


这里有个问题:我们明明脚下有水,却不能饮用,到底是为什么?我看前面的人,以及老潘,都没有取水的意思。我想,可能还是这里的水不能喝吧。


老潘领着我们在这片开阔地上走来走去,走的看上去没有目的。也许是太过辽阔、参照物不太好找的原因,有时老潘也要让我们停下来,自己到远处去探探路。他走在前面像蛇头,左摆右摆,我们跟在后边无所适从,只能沿着较中间的方向跟进。就这样,导航塔一点一点的由小到大,终于在我们左前方出现了。


导航塔原来是由几根木头支起的架子,大概有5、6米高的样子,周围什么都没有,孤苦伶仃。那几根木头有小腿般粗细,而且都快要糟透了。它们勉强相互支撑着,说不定那一天就会倒下来。当地人说,这是五六十年代为过往飞机做警示用的,不知可靠否。如果真的是如此,那么灯塔的电源又从哪里来呢?那时就有超大容量的电池吗?这么重要的设施,不用人看护吗?所有的问题无从解析。就只能把它当做一个地名来用吧。是不是导航塔,已经无足轻重了。


不管怎样,这是个标志性的地点。海拔3475米,秦岭第二高峰。


人在真正的顶峰时,其实并不激动,那是你艰苦努力自然而来的。周围的群山,由近到远,由大到小,由清晰到模糊,像大海一样无限延伸。最远处天地相连,浑然一色。我突然感悟到,你的心灵有多远,你就能够看多远,而你能够看多远,你的心灵就有多远。如果你心灵不够远也看不远,说明你站的不够高。


我们七个,来了个合影。在按快门之际,我们一起-----向左看!


八、关于篝火


在导航塔下,已经有五点多了。也就是说我们已到扎营的时间,而还没到扎营的地方。无论怎样,我们已经很被动。太阳,将在七点左右下山。


马不停蹄,毅力再战。我们稍作休整,即刻下山。


又是无数的石头。我们已非常的疲惫、饥饿和口渴。


下山比上山更为困难。我、小苏都在这里受了点小伤,和体力不支是直接关系。小苏是被石头尖擦伤了小腿,我是向下跳时扭伤脚。好在不严重,一会儿就恢复了,不影响走路。


大约天快擦黑的时候,老潘把我们领到一个较宽的斜坡上,说,就在这里扎营吧。我们环顾了一下四周,现在的位置属于草甸与小松林交界的地方,大约海拔3200米的样子,是个山脊。这里草很厚,都趴在地上,形成了很多小小的鼓包。但松树不高,松林也不密。稀稀拉拉的松树,个个像被烧焦了一样,不仅没有绿意,而且还略显恐怖。树枝都是扭曲着乱长,像发育不良,一点没有往日俊俏的样子。


但是风特别的大,呼呼作响。我们问老潘,晚上会不会停。老潘说-------说的什么没听见,被风刮走了。他已经指在这里,就只能如此了。关键是,我们已无法选择。天已经要黑了。我和老虎不死心,还在周围找了一圈更好的地方。没有。最后我们把营地确立在稍下一点的地方,那里好在树还比较多一些。可是风,也没有小多少。


在这里搭帐篷非常困难。是向左看所有露营中,最艰苦的一次。天上阴云漂浮,风强劲而寒冷;地面坚石朽木,坑洼而倾斜。动物的卧痕随处可见,动物的粪便到处都是。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。四周除了上方,三面都是陡峭向下,深不见底。大家都担心,不是风把我们刮下去,就会是动物把我们拱下去。


最困难的一夜,就成了我们最精彩的一夜。


我们开始紧锣密鼓的搭帐篷。我、小郭、森林马合用一个三人帐篷,小苏、老虎、老潘也是一个三人帐篷,飞翔鸟和老独一个两人帐篷。这是我们就提前计算好的。老潘说他没有帐篷,就和我们只能挤在一起了。我想老虎和小苏,今晚还要比我们多一个难题,那就是如何抵抗这位农村人身上的烘臭了。老潘的那双脚,足可以抵上一颗原子弹。


天,黑的很快。我们刚搭好帐篷,周围就阴暗下来。


小郭就是勤快,忙前忙后又很有效率。在帮我搭建完帐篷后,又不知在哪里弄了一些干柴,在一个大一点的石头背后,拢起了一堆火。飞翔鸟对此事一直赞不绝口,说小郭如何如何耐心,说小郭如何如何能干。在这样的环境下,能生起一堆火,绝对是件不容易的事。那堆火,在黑暗的天空下非常耀眼而又非常惜弱。火焰顽强地向上扑腾着,奋力证明着他的存在,黑夜,又以强大的攻势,极力压制,不允许一点的温暖向周围释放。


飞翔鸟、森林马、小郭、老独开始在这里烧水做饭。那桶历尽艰险,由老虎背到这里的水,终于派上了用场。他们把带的最好的食物都拿出来了。烧鸡、凤尾鱼香飘四溢。还有那瓶森林马背上来的酒,也拿出来了。他们准备好好享用一番。我嫌太冷,先钻进了老虎、小苏、老潘的帐篷。我们四个,在帐篷里支起了户外专用炉灶,下了几包方便面,又熬了两锅蔬菜汤和两锅茶叶水,吃的是剩下的馕和一些军用压缩饼干。虽不如他们美味,但比她们温暖。这里要感谢一下老潘,我们用的水,是老潘背上来的。这一点我们毫不知情。老潘说,山上只要有水和帐篷,就什么也不怕。只是这次他没想到,山上还有融化的雪水。那么,跑马梁上的那些水,是能够喝的了。


吃饱饭,我就钻进了自己的帐篷,想尽早休息,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赶。我膝盖后的韧带,开始隐隐作痛,使我自己丝毫不敢懈怠。我感觉,我是这个队伍唯一的短板,只要我不掉队,这个队伍就不会溃败,就会依然强势。


老独也坚持不住了,早早回营睡下。他今天确实很累,开始背了那么多东西,一下把他压的够呛。在上练驴坡时,有一次他几乎就要仰面翻到后边去了。他后来能跟上,都是凭着坚强的意志,和不服输的劲头。


躺在暖和的睡袋里,看着摇晃的帐篷顶,听着外边的呼啸的风声,以及飞翔鸟他们聊天声,我觉得很异样。想想吧,高山丛林,风冷月黑,篝火燃烧、喝酒划拳这四个景象放在一起,是不是件很疯狂、很难忘的事?


还有一件更难忘的事,让我赞叹不已。让我看到了朋友之间,那闪光之处,让我看到了森林马那平常人无法企及的善良之心。


大家聊到九点多,就陆续回营了。在这样的夜晚,能坚持到九点多,已经够了不起了。小郭、老虎、小苏都在不同时间钻进了睡袋。(老虎和小苏刚才也被飞翔鸟叫到了篝火旁喝酒。他们又是一通猜拳,不过胜负没有悬念。)


森林马不想回营,说要照顾好火堆。飞翔鸟劝说不动,就自己留下来继续陪同聊天。我听不见他们聊什么,但感觉很惬意。他们一直又聊到11点多,飞翔鸟实在坚持不住了,劝他一同去睡觉。森林马还是不想进账蓬,他要等到自己预定的时间。我在里边寻思着,还以为森林马有什么心事要在那里想。我叫他别想了,赶快回来吧。他说真的没有什么,他一会就会回来的。可是到了将近12点,森林马还是没有回来,我们大家都非常操心。连小苏这样胆小又爱护自己的人,今天居然也为此事大变了样。


小苏在帐篷里喊:“快睡吧,要不然我就出去亲自拉你回来了。”其实他比所有人都惧怕外边的黑,和外边的冷。


小苏又喊:“我真的要出去了!”


我们以为他在开玩笑,我们料定他不敢。可是我们错了。


小苏在几次虚张声势之后,居然亲自爬出了帐篷。这样的举动,我们平时连想都不敢想。真是关键之处见人心啊。(有意表扬)


森林马最后躺到睡袋里,已经快半夜一点了。


他不为别的,只为自己呼噜声太大,怕影响了别人的睡眠。他说,大家都累了,不能因为他而睡不好觉。


九、关于白起


你知道为什么鳌山的北坡,常年这样刮着大风吗?这可能与一个历史人物有关,他就是战国大将白起。


按照史书记载,白起庙就应该在我们露营的这一带,或者更高一点的地方。老潘从未对我们说起过。这么重大的遗迹,包括孙思邈的传说、以及娘娘池、刘秀的马蹄窝等等,他都应该给我们介绍介绍。


白起庙是白起的部将为他而建的。当年,白起因和秦昭王政见不和,被秦昭王赐死。当时秦国正攻打赵国,白起认为不是攻打赵国的良机,而秦昭王认为白起故意寻找借口,有命不从。秦昭王当时也不想想,白起一生尽忠为国,出生入死,怎么会违抗军令。即使是有违抗军令的嫌疑,也罪不至死。可能都是听信谗言所致。白起当然感到委屈,不想自杀,但是,他想到自己杀人无数,特别是与赵国的长平一战,砍杀45万人。死,是应该的。白起,最终是为了赎罪而从命自刎的。


白起的数十名跟随者,悲愤至极,不愿继续征战沙场。他们把白起的遗体,运回了故乡鳌山。经过数天的砍伐劳作,以砾石做基,以杉木做墙,又以坚木作顶,他们建起了一座白起庙,以纪念这位功高盖世的常胜将军。


白起,是鳌山附近的眉县人。从年轻时候起,就一直为秦国出征打仗。他从小卒开始,不断地因功提拔,是一个实战中拼杀出来的将领。他从低级的左庶长,做到左更,又做到国尉,最后做到大良造以及被受封为武安君。做到国尉时,就已相当于现在的国防部长了。当时的其他六国,包括楚、魏、宋、赵等,提起白起,无不吓破肝胆。


白起一生,杀人将近160万,可能是中国战争史上,乃至世界战争史上,杀人最多的将军。所以,在中国这个以儒文化为主的民族当中,对他并没有较好的评价,他即够不上枭雄,更够不上英雄。有很多史学家、文学家,都在尽量忽视它,回避他。很多时候,都把他称作战神或杀人魔。


但是无论怎样,都不能抹杀白起在中国战争史上的地位。白起一生打过70多场仗,无一败绩。他不像孙武,能够给后世留下经典遗产,更不像王翦、廉颇等有人专写传记。他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武将,没有读过书,但是天资聪明。所有胜利,都是他根据实际情况而果断决策,并击败对手的。仗仗都在变化,仗仗都不一样,什么集中打击、各个击破、什么掏心战术、长途奔袭、诱敌深入等等等等,多不胜数。而且总是在以少胜多,以奇制胜。白起如果能留下一本战书,那肯定是一部军事巨着。


长平之战,是决定战国历史走向的一场重要战役。就是白起的杰作。


公元前260年,秦国与赵国开战,双方处于胶着状态。秦国的军帅是白起,赵国的军帅是廉颇。可惜赵王听信流言,说廉颇光守不战,惧怕对方,而重新任命了鲁莽好战的赵括。白起知道赵括刚愎自用、鲁莽高傲,针对这个特点,制定了诱敌深入的作战计划。他命前沿部队担任诱敌任务,在赵军进攻时,佯败后撤,将主力配置在纵深构筑袋形阵地,另以精兵5000人,卡入敌先头部队与主力之间,伺机割裂赵军。8月,赵括在不明虚实的情况下,贸然采取进攻行动。秦军假意败走,暗中张开两翼设奇兵胁制赵军。赵军乘胜追至秦军壁垒,秦早有准备,壁垒坚固打不进去。白起令两翼奇兵迅速出击,将赵军截为三段。赵军首尾分离,运粮的道路被截断。秦军又派轻骑兵不断骚扰赵军。赵军的战势危急,只得筑垒壁坚守,以待救兵。秦王听说赵国的粮道被切断,就亲临河内督战,紧急征用十五岁以上男丁从军,以阻绝赵国的援军和粮草运输,倾全国之力与赵作战。     到了9月,赵兵已断粮46天了,饥饿不堪,甚至自相杀食。赵括走投无路,重新集结部队,分兵四队轮番突围,但始终不能冲出去。赵括亲自率精兵出战,被秦军一箭射死。赵括军队大败。四十多万士兵投降白起。白起和谋士商量说:“先前我们攻陷了上党,上党的百姓不愿归附秦国,却又返回归顺了赵国。赵国士兵反复无常,不把他们全部杀掉,恐怕日后会成为灾乱。”于是使用计策,把赵军投降士兵全部砍杀埋掉,只留下二百四十个小兵回赵国报信。长平之战,秦军先后斩杀和俘获赵军共四十五万人,赵国上下为之震惊。从此赵国元气大伤,一蹶不振。      这就是白起,战术高明,杀人无数。      鳌山北坡的大风,是否于此有关?      十、关于向导。      第二天,五点多钟天就亮了,我们懒到六点多钟开始起床。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床可起,出了睡袋就可爬出帐篷。外面天气尚好,但还是寒冷,应该在三四度左右的样子。     七点整,我们收拾停当,再次扛上十多公斤的大包,开始下山。我们计划下降一段高度,找着水源再吃早饭。我们估计,下午3点就能出山,然后就地------在出山口塘口村搭乘去眉县的长途车,再由眉县转车回到西安。因为没有路过塘口而到西安的直达车。也就是说,我们今天仍很辛苦,不仅要完成一半的山路,而且要长途跋涉回到西安,其中未知的困难肯定还很多。我们只能往前进,按这个大计划来执行。遇山过山,遇水搭桥。     下山的路较上山的路稍微平缓了一点,但是又长了很多。风景,比南坡秀丽。难度,比南坡降低。但是对膝盖和踝关节的冲击加大了。还得像上山一样,找落差小的地面走。遇见大石头,千万不能跳下去,很容易扭伤踝关节或者损坏半月板。再者,经过昨天高强多的拔高,今天大家的体力明显下降。我们要加倍小心不能受伤。     走过松林,走过荆棘,走过石滩,又走过松林。     一小时后,我们路过又一片黑松林时,遇见了两拨在这里扎营的。他们刚刚早起吃饭。我环顾了一下周围,这块地非常适合露营。不仅没有风,还地势平坦又有水源。老潘给我们找的是什么破地方啊。早知道,我们加把劲走到这里该多好。     10点左右,我们在一条小溪边休息吃饭。飞翔鸟迫不及待的趴在小溪边猛喝一通。我们大家都渴了。支起炉灶,赶快烧水。两台炉灶烧水都来不及。我们只好每人先喝一点,再烧第二轮。小苏还是比较自觉地遵循秩序,放在往日,肯定自己先灌满再说。喝饱了,身上也不冷了,精神头也就来了,一个个疲惫的脸上,终于有了起色。     一路无话。下降、下降、再下降。需要说明的是,老虎还是一直紧跟着老潘,可以说是前脚踏着后脚。丝毫没有放松。老潘不是借口鞋里进石头了,就是说自己腿疼了,总是要歇一歇。老潘,真可能让老虎跟怕了。     中午1点多,我们终于看见山下的平原了。这块平原像湖泊一样,安详得铺在山峦的末端。绿色的麦田七横八纵,和格子布一样平整服帖。道路还看不清,被一行曲折的小树代替着。村庄像一小堆黄豆挤在一起,散布在大地的几处。     这点路怎么走都走不完,像梦中的愿望,很近又不能实现。     两个多小时后,我们到达山脚下。我们成功地完成了穿越!从昨天早上7点半,到今天下午三点半,总共历时32个小时。路程公里数不详。海拔从2200米上升到3400米,又回到2200米。回头看看,感觉很爽。我所担心的这块短板不再短,老虎和飞翔鸟安然无恙,小郭和森林马依然强劲,只是老独比以前差些,没有了下山王的称号。小苏嘛,他的体力从没有让人怀疑过,只要他能活的再粗糙些,再难的穿越,都能完成。     跟计划不同的是,我们先搭乘了一次拖拉机,又租了一辆面包车才到了眉县。中途又把老潘放回魁星村。老潘跟我们热情地握手再见。我们也都顺嘴说了再见。利用在等长途车时间,我们就地吃了一顿擀面皮和肉夹馍。到西安时,也就8点多钟。一切顺利。     在西安,我们受到了向左看唯一女会员小贺的热烈欢迎。我们正式地吃了一顿总结饭,达成如下决议:1,  此行穿越非常成功。大家齐心协力,相互帮助,体现了向左看的户外精神。我们举杯相互庆贺!2,   同意老虎成为向左看正式成员,虽然我们这次走的还不如他好。我们也一致同意把向左看卖给他,但我们所有的职务都不能变。3,  一致同意老潘心怀鬼胎的说法。老潘是个老向导,不可能说不准路程,更不可能还要找路。在接近导航塔时,他领着我们至少多绕了一小时的路。在今年元旦,老潘还参与过寻找迷失鳌山的大杨,他对生他养他的这个地方非常熟悉。唯一可解释的是,他想多磨蹭一天,想多挣我们200元向导费。这一点小心眼,我们完全理解,也并不会记恨与他。只是怪他没想到---------我们太强! 


 后记:      无论怎样,鳌山都是一次成功的穿越,无论小苏写不写游记,我都是要写下来的。鳌山里的内容太多了,沉甸甸地。你不觉得吗,一次穿越,就是一次洗礼,就是一次体验。我们艰苦攀登,在感悟大自然的美景时,又感受到了友情的温暖,又体验着追求成功的乐趣。龙子神鳌、孙思邈、白起,他们的一生,又给我们留下了多少启示和思考。白起的一生是成功的,作为臣子,他无可挑剔。杀人为国家,自杀为良心。孙思邈也是成功的,苦心修炼,行医百年,救治了无数的平民百姓。这两种极端,矛盾而又不抵触。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,有时我们真的很糊涂。战争与和平,杀人与救人,可能永远是辩证的两面。我们是平民,我们追求的是平安和幸福,我们最高的境界,就是心灵的自由。(作者翅膀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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